5月1日 晴 阜阳·颍州西湖
当朋友圈被故宫的红墙、西湖的人潮、重庆的洪崖洞夜景刷屏时,我正站在一片浩渺的水边,看风吹皱一池碧水,远处是黛色的长堤与若隐若现的古塔。这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,或漫步,或静坐,空气里是水汽与青草混合的、清冽又温柔的气息。这就是阜阳的颍州西湖,欧阳修曾在此写下“群芳过后西湖好”的句子,而我此刻才真正懂得,那份“好”,或许正源于它无需与天下人争抢的从容。
来阜阳,是一次心血来潮的“反向旅行”。当所有人涌向名山大川,我在地图上寻找一个被高铁网络覆盖、却尚未被旅游大军标记的坐标。阜阳,这个皖北的枢纽城市,就这样跳入眼帘。行前,除了知道它是管仲、鲍叔牙的故里,我对它几乎一无所知。没有详尽的攻略,没有必须打卡的清单,我带着近乎空白的好奇心抵达。
5月2日 多云 阜阳生态园与奎星楼
今天去了阜阳生态园。它不像那些精致的城市公园,更像一片被小心呵护的野地。水域辽阔,芦苇丛生,木栈道蜿蜒深入。最惊喜的是遇见一大片芍药园。“芍药承春宠,何曾羡牡丹”,古人诚不我欺。碗口大的花朵,层层叠叠,粉的娇嫩,红的浓烈,白的清雅,在皖北略显粗犷的天地间,开得那样肆意又安静。没有围栏,没有“禁止入内”的牌子,你可以走近,细看花瓣上的纹路,感受那蓬勃的生命力。这份“可亲近”,在如今的许多景区已是奢望。
下午寻访了老城区的奎星楼。这座三层古塔默默矗立在车水马龙旁,砖石斑驳,飞檐静默。登楼远眺,新城旧街尽收眼底。楼下有老人围坐下棋,孩童追逐嬉笑,市井生活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古建筑的沧桑。它不像黄鹤楼、滕王阁那般声名显赫,承载着无数文人墨客的咏叹,奎星楼更像一位本分的守护者,看着这座城静悄悄地新陈代谢,不张扬,却不可或缺。这种“在地性”,让历史不再是玻璃展柜后的标本,而是呼吸着的当下。
5月3日 阴转小雨 临泉杂技小镇与“枕头馍”

朋友推荐,驱车去了临泉县——著名的“中国杂技之乡”。在一个叫“长官”的杂技小镇,我看到了另一种阜阳。没有炫目的现代化剧场,就在古色古香的街巷里,杂技是生活的一部分。有少年在空地上练习顶碗,身姿稳当;有民间艺人在茶馆里表演古彩戏法,引来阵阵喝彩。这里的杂技,褪去了舞台的华丽灯光,更接近一种传承已久的民间技艺,质朴,生动,充满汗水与真实的热度。我忽然觉得,阜阳的“宝藏”感,或许就藏在这些不事声张的底蕴里:历史的、文化的、技艺的,它们沉在生活的水底,需要你沉下心来,才能看见微光。
美食是另一重惊喜。终于尝到了传说中的“阜阳枕头馍”,硕大如枕,麦香扎实,掰开时内部层次分明,嚼劲十足。一碗撒了荆芥的格拉条,筋道爽滑,酸辣开胃;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,汤色醇厚,肉烂味浓。没有繁复的烹调,没有网红式的摆盘,只有扎实的用料和地道的手法。坐在不起眼的小店里,听着周围的阜阳方言,那种踏实而温暖的饱足感,是米其林餐厅无法给予的。
5月4日 晴 归途随想
回程的高铁上,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皖北平原。麦田无边无际,绿得厚重,偶尔掠过一片水塘,闪着细碎的银光。这次旅行,没有震撼心灵的绝世风景,没有激动人心的奇遇,但它给了我另一种珍贵的东西:呼吸的空间与发现的乐趣。
在阜阳,我看到了一个城市不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。它安于自己的位置,守护着自己的湖泊、历史、技艺和味道。这里的惊喜是细水长流式的:是西湖边一句突然想起的宋词,是芍药丛中不经意的惊艳,是古塔下浑然一体的市井图,是杂技少年眼中专注的光,也是寻常食物带来的巨大慰藉。它被“低估”,或许是因为它从不喧哗,而旅行者常常误把喧哗当作价值。
“反向旅行”的成功,不在于去到了多冷门的地方,而在于放下对“著名”的执念,打开所有感官,去真正地“抵达”一个地方。阜阳,这个京九线上的普通城市,用它沉默的湖泊、坚韧的古迹、生动的民间技艺和滚烫的人间烟火,温柔地接住了一个逃离人海的旅人,并给了我一片丰饶而宁静的内心的湖。
我想,旅行的意义,有时不是收集更多的地名与照片,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坐标上,重新确认自己与这个世界平静相处的能力。阜阳,谢谢你这份低调的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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